晚餐前的廚房
切菜聲、熱油的氣味、還沒開動的那一小段時間,是我覺得一天之中最有生活感的時刻。
我一直覺得,一天之中最有生活感的時刻,不是那種早起自律的Morning routine,也不是睡前寧靜時刻,而是晚餐之前的那段時間,菜還沒上桌,碗筷還沒擺好,所有的事都在準備,所有的人都還在路上,我在廚房準備著,老婆躺在沙發上跟我聊天。
等一會空氣中就會充滿炒菜的香氣,滷肉或控湯的味道,我跟老婆聊過這件事,她說當這個味道傳出來時,最有家的感覺,我也是,從小放學家裡就充滿了煮菜的味道,熱氣騰騰,廚房也很熱鬧,我爸媽會一起準備晚餐,如果去外公家,則是外婆負責下廚,但外公喜歡在旁給意見,看他們鬥嘴,一邊期待著外婆的拿手好菜,他們總是能端出我最喜歡的菜色,後來外婆身體變得不好,換外公掌廚,菜色完全不同,但他還是喜歡把外婆推到廚房,邊鬥嘴邊煮菜,空氣中的味道不變,空間與聲音也沒變,真好。
現在我每天不管多忙,還是要買好菜回家煮晚餐,盡量不要外食,變換多一點菜色,討老婆歡心!
先是切菜的聲音,刀子落在砧板上,一下一下的,一種很穩定的節奏,那個節奏讓我感到安心,接著是水龍頭打開又關上的聲音,洗菜的聲音,鍋子被放上爐子,爐火啪地一聲點燃,藍色的火焰慢慢長出來,廚房的溫度就從這一刻開始,一點一點地往上升,熱油下鍋的時候,是整個廚房最熱鬧的瞬間,蒜末碰到油,滋的一聲,香氣瞬間從鍋裡衝出來,穿過抽油煙機,穿過走廊,跑到客廳,跑到房間,甚至跑到門外,那是一種存在每個人心中的標準味道,沒有任何人需要解釋,聞到的人就知道,這家人在煮晚餐了!
有時候廚房裡會有說話聲,有時候只有鍋鏟與鍋子相碰的聲音,電鍋跳起來的聲音,湯滾了的聲音,這些聲音沒有一個是重要的,可是少了任何一個,晚餐前的廚房都會變得不像廚房,我們家通常邊煮飯會邊放音樂,不會開電視,外公家則是搭配著電視新聞的聲音,最近我在減醣,餐桌上的樣子跟以前不太一樣,白飯沒了,青菜多了,蛋白質多了,也少了各種滷肉,豬腳雞皮等我曾經的熱愛,也盡量從紅肉換成白肉及海鮮,但廚房裡的樣子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,一樣的刀、砧板、鍋、爐火,一樣是那段準備的時間,原來讓人感到安心的,從來不是菜色,而是跟老婆一起買菜回家,一起聊天備料,一邊討論著今日發生的事,一起擺上碗筷,一起吃晚餐的時光。
我想,晚餐前的廚房,大概是一天之中最有溫度的地方,菜還沒有上桌,我喜歡的,我熱愛的,都在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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