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在查成語
一個成語上了新聞,幾千人同時去搜尋它的意思和讀音,從「振聾發聵」上熱搜這件小事,寫我們和中文之間的距離。
前幾天的熱搜裡,夾在球賽和股票代號中間,有一行字特別顯眼:「振聾發聵是什麼意思」。
起因是有人受訪時用了這四個字評論一則新聞,新聞怎麼吵是另一回事,有趣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:幾千個人放下手邊的事,默默打開搜尋,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,還有,最後那個字怎麼念,老實說,我也查了,我在考大學聯考時還是國文頂標。
答案是 kùi,跟「潰」同音,不是「貴」。聵,是天生耳聾的意思。整個成語是說,聲音大到連聽不見的人都聽見了,用來形容一番話很有力量,能把糊塗的人喊醒,出處是清朝袁枚的《隨園詩話補遺》,原句是「此數言振聾發聵」。
查完之後,有一種奇妙的心情,原來有那麼多字,我只是「認得」,並沒有真的「認識」,像是每天散步會遇到的街口鄰居,見了十年,還不知道他姓什麼。
小時候,查一個字是很費工的,要先猜部首,耳部,再數筆畫,在字典裡一頁一頁翻,翻到的時候,旁邊的字也順便看了好幾個,我愛看書,字典也是拿來翻的書,翻到整本都破破爛爛的,我還有好幾種版本,最常翻的是精裝版的國語辭典,厚厚的封面書皮,耐操!經查查著查著,就忘了原本要查什麼,倒也無妨,我喜歡看那些字詞的描述,時代更迭,現在多簡單,把整個詞貼進Google搜尋,連「是什麼意思」都有人幫你接好,三秒鐘,讀音、解釋、造句,一步到位。
快是快了,但也因為太快,查完便忘了。
有人會感嘆,現代人的中文程度不行了,連成語都要上網查,我倒不這麼覺得,不懂,然後去查,這是一件很好的事,真正讓人擔心的,是不懂也無所謂,滑過去就算了,那幾千次搜尋,是幾千個人在某個瞬間,對一個字產生了好奇,願意停下來十秒鐘,這在今天已經算是很長的注意力了。
而且這大概是成語最熱鬧的時刻,它在書裡躺了多年,平常沒什麼人理,忽然有一天被幾千人同時想起來,被念對,也被念錯,被拿來造各種奇怪的句子。語言就是這樣活著的,要有人用,有人用錯,有人去查,振聾發聵,ㄎㄨㄟˋ,這次應該記得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