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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季風

東北季風來的那天,城市換了一種聲音,海換了一種顏色,人也換了一種走路的速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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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季風來的那天,通常不用看氣象預報就知道,因為身體會先知道。

早上推開門,空氣不一樣了,不是冷,是那種乾淨的、帶點鹹味的涼,從脖子後面鑽進來,像有人輕輕拍了你一下,說著要換季了。前一天還穿著短袖騎車,今天就開始翻衣櫃,找那件去年收起來的外套,外套口袋裡還摸著一張發票,一點零錢,像是上一個冬天替這一個冬天先占好的位子。

花蓮的東北季風是從海上來的,風有方向,它不像夏天的熱風,會從四面八方把人包住,它是一束一束的,從東北邊斜斜地吹過來,騎車往北走的時候,會感覺到它正面撞上來,安全帽的縫隙發出細細的哨音,往南走,它又在背後推著你,著急著要你回家。

海的顏色也變了,夏天的海是藍的,亮得刺眼,季風一來,海變成灰綠色,浪變得比較碎,一層層往岸上推,聲音也變得厚重些,站在堤防上,聽不太到人說話,只聽得到風和浪輪流說著話,遠處的雲壓得很低,山頭被遮了一半,城市突然變得很小,小到只剩下眼前這一段路。

人走路的速度也不一樣了,肩膀縮起來,手插進口袋,大家都走得比較快,好像外面只是一段要穿過的距離,而不是停留的地方,便利商店門口的熱飲櫃變得特別亮,關東煮的蒸氣在玻璃上起了一層霧,有人站在檯前猶豫要白蘿蔔還是玉米,那種猶豫,大概是冬天裡最浪漫的事之一。

我的咖啡店裡的單子也會跟著換季,冰的少了,熱的多了,冬天走進來的客人,舌頭感知沒有夏天強,拿鐵必須做得比平常還要熱一點,才喝得出口感,外帶杯遞出去的時候,對方會用兩隻手接,很期待熱度從杯緣傳遞到掌心,那種接法,夏天是看不到的。

傍晚的天黑得特別早,五點多,路燈就一盞盞亮起來,冷空氣讓燈光變得比較清楚,邊緣利利的,不像夏天那樣暈開,晚上躺在床上,如果陽台的窗戶開著,風還在外面吹,窗簾偶爾被推一下,發出很輕的聲響,蓋上被子,腳終於暖起來的那一刻,會覺得這個世界其實很簡單,外面冷,裡面暖,這樣就夠了。

上個月颱風來的前一晚,風超級大,我在Threads上發文說風也太大了點,一眾花蓮的網友回我說那是東北季風,真可愛!

東北季風每年都會來,從十月底、十一月開始,一波一波的來,一直吹到隔年春天,我們每年都在同一個時間翻出外套,喝起熱的東西,走路快一點,回家早一點,季節更迭沒有語言,只是把我們輕輕地往屋子裡推,推向那些燈亮著、有人在等的地方。

# 東北季風# 季節# 花蓮# 冬天# 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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