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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談隨筆

辦桌

紅色的棚子一搭起來,整條巷子就知道今天有喜事,一群不太認識的人圍著同一張圓桌,吃飯夾菜,熱鬧得剛剛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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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理舊照片時,翻閱到父母親結婚時的照片,照片中有媽媽從車子裡下來的畫面,還有在我家門口大擺宴席的畫面,我看到他們逐桌敬酒的照片,臉上洋溢著幸福。

辦桌,通常是從聲音開始,一大早,巷子口就有人在敲鐵架,鐵管碰撞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,接著是帆布被拉開的聲音,紅色的、藍白條紋的,嘩地一下撐開,像一隻很大的鳥張開翅膀,把整條巷子罩住,鄰居探出頭來看一眼知道今天誰家有喜事。

棚子底下,圓桌一張一張排出來,塑膠椅疊成一落一落,再被拆開,十張或十二張一圈,圍著桌子站好,桌面鋪上紅色的塑膠桌巾,邊角用膠帶黏住,風一吹還是會掀起一角,那層薄薄的塑膠布,是辦桌最誠實的地方,它不假裝自己是飯店,它只是要防著等一下滴下來的湯汁。

總鋪師的戰場在棚子的最後面,天還沒亮,幾口大鍋就已架在臨時的爐子上,火開得很大,轟轟作響,蒸籠一層疊一層,冒出白色的煙,切菜的、炸東西的、擺盤的、雕花的,每個人都在跑,卻沒有人撞在一起,那是一種只有做過幾百場的人才有的默契,熱氣與香氣折騰著,地上的箱子水桶中或許裝有海鮮,如果有雞鴨豬等肉禽,一定是整隻完好的現宰處理,連去雞毛都在現場操作,大鍋的油鍋,還有成箱的水果,一定會有飯後甜點的區域,可能是冰棒或是小美冰淇淋。

客人陸續到了,認識的人互相點頭,不認識的人也點頭,辦桌最有意思的地方,就是你常常會和不太熟的人坐在同一桌,新郎的國小同學,新娘家的遠房親戚,隔壁巷子的阿伯,還有里長伯,甚至一些在地的民意代表,大家先客氣地笑一笑,不等第一道冷盤上桌前,話題就自然開始了,從菜好不好吃,聊到最近天氣,再聊到彼此是怎麼認識主人的,一張圓桌,把一群陌生人轉成了暫時的一家人。

菜是一道一道來的,冷盤、魚翅羹或是佛跳牆、紅蟳米糕、整尾的魚、魷魚螺肉蒜,各個都是台菜經典!每道菜上桌的時候,大家都會很有默契地停下來,看著盤子轉到自己面前,圓桌中間的轉盤一推,菜就繞一圈,這個動作很像一個小小的儀式,每個人都分得到,每個人都要等一下,誰也不能一次把喜歡的菜夾光,這次傳統的餐桌禮節,但有時候還是會看到某些人,別人還沒吃就急著打包,這也是一種辦桌的次文化,我不太喜歡,但也沒法,這是風俗!

我看著舊照片邊想著我吃過的各種辦桌,多是小時候跟著大人們去吃的,在我成年以後,朋友們的婚禮多是在飯店舉行,有冷氣,有燈光,還有好看的桌巾,我也不例外,有一兩次是到鄉下去吃朋友的喜宴辦桌,總感覺很親切溫馨,道地的台灣味,隨著時代推進,一桌桌的消失了。

辦桌的聲音是很吵的,舞台上的電子琴和歌手,麥克風音量永遠開得太大,上台主持的人,唱歌的賓客,敬酒的人一桌一桌走過來,乾杯的聲音此起彼落,小孩子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,被大人叫出來,又鑽回去,這種吵,很讓人放心,好像只要聲音夠大,場子就不會冷清。

最後一道菜通常是甜湯或水果,有人已經開始起身,標準流程,桌上的塑膠袋被拿出來,剩下的菜一盤一盤倒進去,打包帶回家,這是辦桌的最後一個儀式,也是最實在的一個,誰都不覺得不好意思,因為浪費才是真的失禮。

人散了以後,棚子還在,工人開始收桌子、疊椅子,紅色的塑膠桌巾被一張一張撕下來,捲成一團,丟進大袋子裡,帆布放下,鐵架拆開,巷子又恢復成原本的樣子,只有地上還留著一點水漬,和空氣裡淡淡的油煙味,證明剛才這裡熱鬧過。

不知道爸媽結婚那天有沒有吃到辦桌菜,還是只忙著招呼賓客,或喝得醉醺醺的,我喜歡辦桌的人情味,也喜歡我沒機會參加的那場爸媽的婚禮,那天巷子的熱鬧得很!

# 辦桌# 台灣文化# 宴席# 記憶# 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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