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,還是記錄
拍了很多照片,卻很少回頭看。記得最清楚的幾件事,剛好都沒有照片。
手機相簿滑到最底下,有一個數字,14227張。
夕陽、餐桌、街角、海景,最多的是去餐廳拍的食物照,還有一些連自己都想不起來為什麼要拍的畫面,它們安靜地躺在那裡,像一間很大很大的倉庫。
按下快門的時候,心裡會有一種安心,好了,拍下來了,不會忘了,可是拍的那幾秒,眼睛看的是螢幕,手在調角度,心裡在想要不要再補一張,真正的美好,反而被留在取景框的外面。
而我記得最清楚的幾件事,剛好都沒有照片。
小時候,外公上樓叫我起床,哼著他自己編的旋律唱著:起來~起來~,冷冷的天,我縮在被窩,但我一聽到那歌聲就會高興地跳下床!我老爸總在周末早上帶我去買早餐,再回家陪我打紅白機,他從來沒贏過,但臉上總是笑著,我也是。外婆賣魚的那個市場,地板總是溼溼的,那個魚腥味,市場的風景,我到現在都認得出來。我認識我太太的那一晚,我用了一個完全不知所云的開場白:妳坐到我的位置了,她留著長髮,轉頭的那刻,尷尬又美麗的笑容,令我心跳像地震般轟隆作響的聲音,我也沒有照片可以回味。
這些,相簿裡一張也沒有,可是每到冬天的早晨,那首歌會自己在腦袋裡響起來,每次走進市場,腳底就想掂起來,周末的早餐,看著電視發呆,就想起我老爸的笑聲,還有我太太,她每次因我叫喚而回頭時,笑容依舊甜美,我都想起我那尷尬的搭訕話術。
照片還是要拍的,它是留給以後的一把鑰匙,忘記的時候,還有個入口可以走回去,只是鑰匙要拿出來用,一直收在抽屜裡,就只是一塊金屬,已經作古的無名小站,偶然發現還有歷史連結可以點擊查看,雖不能下載照片,但可以截圖保存,也算對青春做了點回憶的收集,在智慧型手機尚未普及之前,我喜歡拿著我的Canon相機,調著焦距,切換著鏡頭,努力的紀錄下生活的各種時刻,或是隨身攜帶底片相機,拍的時候無法即時查看,回頭拿去照相館沖洗,那種等待的時光,期待的感覺,是現在的便利性拍照無法取代的,我家裡的防潮箱,依舊放著以前的各種相機與底片,只是那個箱子,隨著iphone解析度一代一代提升,也漸漸成為一個插著電的鐵箱子,有天我為了省電,拔去了它的插頭,自此成了個儲藏箱,放著我曾經的回憶,與老舊照片一起。
不過還好有臉書等社群平台,我老婆總是很準時的在每次旅程後上網紀錄,每天的動態回顧都還會提醒我們幾年前的今天在做什麼,昨天我看到了一則12年前的回顧,那時我的家人們都還在,一起去吃了飯店自助餐,開心的合影,看著回顧照片,還好腦袋裡的備份還沒消失,那天的空氣跟聊天的聲音,還清楚可見,真好。